咕咕……

  一只猫头鹰出现在院墙上,不知从何处飞来,立身于墙头,看着院中人,嘴里不停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诸人还陷在《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上阙的意境中没反应过来,耳际忽地传来声声箫音。

  那箫声像离人在哭诉,亦像风化作看不见的精灵在夜空里吟唱。

  江雨顺着那箫声寻去,便看见樊府主宅的屋檐翘翼上立着一个身影,月光下的他捏着长箫在吹奏,夜风中衣袍猎猎。

  其他人亦是发现了那人,包括樊老在内,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院中央仰头望着那人。

  箫声未停,音调反而愈发地悠长凄婉了起来。

  江雨扭头发现其他人神色都有些疑虑,但更多的却是忌惮和讶然之色。

  回头望着月光下那人衣风猎猎,长发微拂,江雨很羡慕,这种出场很神气,很帅。

  只可惜,江雨武功不行,上房顶只能用爬的。而且他也不会用箫,虽然在二十一世纪也曾买过一根廉价长箫玩过,但也就只能把箫吹响,别说吹段像样的音乐,就是基本的指法他都不会。

  二十一世纪的江雨是个爱好很杂的人,汉服他喜欢,箫他喜欢,筝他喜欢,高鼓他也喜欢,可他一点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也只有汉服了解一些讲究,但箫筝鼓这些乐器他是真不懂。

  没办法,他是个学生,又是寄养在姑姑家,而他又是个极自傲的人,自然不会去向他姑姑要求学这些在二十一世纪属于偏的不能再偏的手艺。

  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这种兴趣真的只是爱好而已。

  在二十一世纪,对于十八岁的江雨而言,这种爱好只会是深夜看电影逛淘宝眼馋不已的幻想。

  但在这个时空,二十一世纪所谓的古典音乐却是真正登堂入室的东西。在这里,若说箫筝鼓是旁门左道,那这天下无一物不是旁门左道。

  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雨这样想着,他抱着酒坛子挪了几步找到了先前给他介绍齐喧的那人低声问,“这谁啊?”

  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屋顶话箫的那人,摇头道,“不认识。”

  见那人紧盯着屋顶,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江雨咧了咧嘴,一同站在那儿装作很专注地看着。

  有什么好看的?又没小清清长得好看。

  那人的箫声越吹越沉,好似把月亮吹沉了挂在身后。院内寂静中,许多人听得很迷醉,那些老头听得也很专注。

  院墙上的猫头鹰还站在那里,一双大眼睛好像是在瞪着众人。

  过了片刻,那人的箫声终于止住了。

  他单手握着箫回头望着这边,逆光中江雨只看见一个古意的侠士影子,一轮明月在他身后在苍穹中悠悠璀璨,朦朦胧胧的阴影在其上映衬着。

  “不知阁下何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樊老冲屋上那人拱手问道。

  那人握箫缚于身后,朝天一跃,在月光的投射之下落在众人面前,身姿轻盈,像落叶零落。

  “苏青山。”

  “小老儿今日在府中宴客,阁下此际寻来是……”

  “我找他。”

  苏青山执箫一指,众人顺着那根长箫的方向回头看去,视线最终落在了最后面还站在原地望着脚下杂草的齐喧。

  齐喧毫无反应,只呆呆地立在那里,面上的酡红还未退去。

  忽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苏青山伸着长箫瞬间就到了齐喧跟前。

  齐喧没有任何反应,所有人都惊呼一声,仿佛那把长箫是把利剑就要刺进齐喧的头颅里。

  江雨也以为要见血了,因为在他在意识里,这么猛的身势,这么短的距离是刹不住的,他直感觉那根长箫会戳穿齐喧的脑袋。

  然而,没有丝毫的征兆和不协调,苏青山的身形停住了就像按了暂停键,瞬间就止住了。

  那根箫距齐喧的额头不过厘寸,只需轻轻往前一伸便能碰到齐喧的额头。

  江雨很震惊,二十一世纪他看电视看到那种攻势止于毫厘的情节时都会吐槽编剧导演脑残,认为不符合常理惯性。

  然而今天,他实际看到了。

  人有多自以为是,生活就有多讽刺。

  苏青山收了长箫站在齐喧半丈外看着他,“你今日醉了,改日再战?”

  全场无人说话,齐喧依旧呆呆地立在那里,像个木头人。

  “你今日醉了,改日再战?”

  第一次江雨没听明白,第二次总算明白了这是个问句,而非陈述。感受到周遭沉默的气氛,江雨也终于搞懂了,这就是一个约定,苏青山在等齐喧答应。

  全场之所以变得沉默就是因为这是武林默认的规则,定日子挑战,这属于苏青山和齐喧之间的事,其他人既不能帮齐喧答应也不能帮齐喧避开,否则就属于方外人干涉别人私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阁下,齐公子已经醉了,你此时约战岂不是趁人之危?”

  是鹰眼男子。

  其他人包括樊老在内无一人干涉,但鹰眼男子却跳了出来,虽然看似是仗义执言,但实则却是哗众取宠,是在陷他人于不义讨好齐喧。

  “你今日醉了,你我改日再战,如何?”

  不管这鹰眼男子是何种心思,苏青山没理他,对他的诘问置若罔闻。

  鹰眼男子脸色变得铁青,面容中逐渐露出来了凶狠之色,一双鹰眼也勾了起来。

  鹰眼男子手掌一番,提出一拳便朝苏青山袭来。

  然而只是刹那间,苏青山刹那间一个转身,在鹰眼男子还未靠近他半丈之时便身形一动,那把长箫直接击中鹰眼男子的胸口,那力道直令得鹰眼男子身形止住,甚至踉跄后退数步回到了原位。

  鹰眼男子稳住身形,脸色已是大变,虽然羞恼之意更重,但却不敢再出手了,紧闭嘴唇乖乖地待在了原地,不敢再说话了。

  众人皆是一惊,对于鹰眼男子不是苏青山一招之敌很是震惊。

  数人互望,神色之中疑虑更重。

  全场唯一可能认得这苏青山的人却是个醉汉,其他无一人知道苏青山是谁,更不清楚这苏青山是何种武功。

  “你今日醉了,改日再战,如何?”

  苏青山冷眼扫了诸人一眼,而后回身紧盯着齐喧又是重复问了一句。

  重复的一句话,但却已经泛冷,似乎下一刻苏青山就要再度暴起。

  场中渐多了肃杀之气。

  众人看着齐喧,看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缓缓地打了一个酒嗝。

  当那个嗝声出来的那一刻,苏青山动了,手里的长箫再度挥了起来。

  “敢问阁下何门何派?为何如此蛮横,不教人清醒便要答话?”

  (本章完)